Puppy Love

　金聖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真的覺得自己萬分可憐，他都有去定期去捐血，再不然偶爾也會捐個發票，也沒做過什麼虧心事，為什麼上帝總讓他遇上這種事情。
　都已經一個禮拜過去了，嘴角上的淤痕還是顯眼的讓他每天早上照鏡子都會想起來，那個學弟燦爛的笑容也會跟著這個傷口浮現，記得在那之後他什麼也不記得了，回過神已經是在家裡，連帶的連怎麼跌倒的都忘了。

　從浴室裡梳洗完走出浴室，他就看到一個正以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的人。
　「李浩沅……你幹麻一回來就這樣看著我？」
　李浩沅是他的同居人，室友，從小玩到大的弟弟之一，不過一個禮拜前回釜山奶奶家一趟，今天才回來的，他不在的這一個禮拜，居然還覺得一向嫌小的空間，一下子空曠了起來。
　「聖圭哥，迎新好玩嗎？」
　「………。」金聖圭知道李浩沅是故意問的，他百般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到李浩沅身邊坐下，李浩沅盯著他落寞的表情笑了下。
　「現在大家都傳遍了，說你跟直系學弟真的三秒KISS了。」
　「………才不只三秒呢。」
　沒錯，他發愣發的太久了，少說應該也有十秒。
　「所以嘴角上的傷也是因為那個吧？」李浩沅半帶玩笑的伸手點了下金聖圭的嘴角，金聖圭看了他一眼懶懶的將他的手拍開。
　「不用去打工嗎你？」
　「要，正要去，對了，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李浩沅看著金聖圭狐疑的眼神笑了笑。
　「是要去東雨哥那裡啦。」
　「什麼麻，真無趣，我還以為你要去女朋友那裡過夜。」
　他還想提醒他保險套在第二格抽屜的。
　「看你的眼神也知道你在想什麼……」李浩沅低下頭。「嘉妍最近很忙。」
　金聖圭瞄了他一眼，嘉妍是鎮上一間便利商店家的女兒，比他們都大，是一個親切可愛又很有義氣的姊姊，從小他們幾個就愛往那裡窩，因為嘉妍總會笑著偷幾顆糖或是冰淇淋請他們吃。
　李浩沅很喜歡嘉妍，嘉妍大方不做作，個性也樂觀，記憶裡嘉妍總是笑的像向日葵那般燦爛，很堅強，從來不曾看她哭過，是一個能帶給人溫暖的女孩。
　她就像是他們的女神一樣。
　當女神接受李浩沅的告白，李浩沅開心的到金聖圭家按門鈴，感動的抱著他說出這件事情時，金聖圭不知怎麼的，還感到有些落寞，李浩沅臉上的表情很幸福，他也就只能笑著說，太好了。
　升上大學，一方面因為家裡離學校遠，另一方面他知道李浩沅放棄升大學，想賺錢去國外學習音樂跟舞蹈，出身在單親家庭他只能靠自己賺取學費，剛好他媽媽也再婚了，所以主動提議跟李浩沅般出來住，一人一半房租也比較便宜，李浩沅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跟嘉妍交往的，到現在，不知不覺也已經二年了。

　「聖圭哥今天上圖書館嗎？」

　金聖圭回過神，李浩沅已經穿好鞋準備出門了，他點點頭。

　「暑期報告還有一個專題還沒寫完。」
　「哇～哥，都要開學了。」
　「你都不知道那有多難寫呢……教授出的題目都好抽象的……」

　心理輔導課的教授出了一門作業。
　＂MAYBE”
　翻譯是也許。

　也許什麼呢…………因為從小運氣不好，所以往往金聖圭腦裡想的也許都跟現實相反，當他想也許姊姊會給他糖果的那一天，姊姊一定會忘了給他，當他想也許那隻野狗不會對他吠，那隻狗一定會對他叫得特別瘋狂，一些小事累積下來之後，他對他腦子裡的也許，一點也不相信。
　所以看到這題目時他真的是一點想法也沒有，也就一直被他忽略到現在了，無論是術科還是文科都成績優秀的金聖圭，居然會敗給一個大家都認為算是簡單的題目，金聖圭無奈的嘆了口氣，抬起頭他才發現李浩沅早已經出門了。
　望望窗外，沒有陽光，天空烏雲一片，氣象報導說這幾天會有颱風的。
　將書本裝進背包裡，喝了口水，嘴角上的疼痛讓他腦袋裡晃過一個笑臉，當時的衝擊力這麼大，他應該也受傷了吧，不知道好了沒有？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一向記憶極好的他，居然想不起來他那位學弟叫什麼名字，還有準備的交換禮物去哪裡了，只記得他笑起來很好看，然後……看著他的眼神有點奇怪。
　「直系學弟阿……」
　真是麻煩呢。
　金聖圭背起背包，出門了。


＊

　南優鉉把臉貼在圖書館的桌子上，舒服的瞇著一雙眼睛。
　比起唸書，圖書館強力的冷氣一向才是南優鉉的重點。
　
　「我說……優鉉阿，你不是來幫忙的嗎？」
　
　南優鉉睜開眼睛就對上來人無限抱怨的眼神，那個人手上還抱著一疊的書，圖書館才剛開，加上暑期還沒結束，因此還沒有什麼學生，整個圖書館裡只有他們二個人。
　南優鉉從桌上爬起身，抱歉的捎捎頭。
　「起範阿…這麼多書你都要歸阿。」
　金起範是南優鉉的死黨，從以前在班上就是默契十足的朋友，無論是成績還是能力都是相當的，常常不約而同的買同一款衣服，戴同一條手練，說出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情，還曾經期末考一分不差的考了相同的高分，就連這次的宿舍分配都剛好抽在一起，就像是靈魂雙胞胎那樣的契合，二個人說好了要一起上這所大學。
　金起範才剛剛當上新生就報名了圖書館的工讀，南優鉉跟金起範不同，家裡還算過的去，也根本不需要打工，來這裡也只是閒極無聊義務幫忙而已。
　
　「來，這給你。」金起範將一疊都快比南優鉉高的書交給他，「是文學類的，在三樓最後一排，知道了吧？」
　南優鉉蛤了一聲，唉，這一定是現世報，誰叫自己也常常拖著金起範去李成烈的咖啡店幫忙的。
　看著桌上那一疊書，思考著一次搬上三樓去的可能性，他實在不想爬二次樓梯的。
　就在南優鉉心理滴咕的時候，金起範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南優鉉抬眼不以為意的看著金起範專注的視線，這麼多年他已經很習慣金起範突如其來的一些親暱行為。
　「嘴角上的傷還是這麼明顯阿，我看你應該出名了吧，剛剛來圖書館的路上，大家看到你的臉就捂著嘴笑的，害我走在你旁邊都怪不自在。」
　南優鉉無奈的笑。「不只是嘴呢，我連後腦杓都腫起來了，到現在都有點痛痛的。」
　金起範放開他，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說實話，你是故意讓他跌倒的吧？」
　南優鉉愣了下，低下頭。「這個麻………」
　「你也許騙得過任何人，就是騙不過我的，我都看到了，連號碼牌都偷偷跟金聖圭的直系學妹交換了不是嗎？」
　「對阿，那個女生還死不跟我換，我求了好久才………………喂，金起範，你幹麻偷看我。」
　金起範愉悅的笑著摸摸南優鉉的髮，「反正你喜歡金聖圭我又不是不知道。」
　就連這所大學，都是因為金聖圭才唸的，而他不過就是無法拒絕南優鉉期待的眼神，才答應一起來的。
　南優鉉嘆了口氣。「不過從那件事情之後………他就不曾來找過我了。」
　「你不也沒去找他。」
　「他那天完全不跟我說話，給了我交換禮物之後，理都不理我就走了，我想他大概很生氣。」
　南優鉉突然抬起頭一把抓住金起範，「起範，你覺得我是不是被他討厭了阿？」
　唉，虧他那天還笑的特別燦爛，特別討好的說。
　「我怎麼知道啊，我又不是金聖圭。」金起範推開他，「還是你要不要乾脆上屋頂，大喊圭哥我愛你試試？」
　「嘖，如果我想嚇死他的話。」

　南優鉉並不是從小就住在這個社區裡的，三年前般來的時候，剛好是中秋節，一家人也去了社區舉辦的中秋活動，不知道是為什麼，在人海茫茫裡，他一眼就看見那個好像沒睡飽，總是瞇著眼睛的男孩，他抽中了參加獎，一包面紙，他一臉的淡然，就連上台領那個彷彿是在消遣他的面紙紀錄獎也是一臉病厭厭的樣子，底下的人都在笑，他卻完全不以為意。
　這個人好像很有趣阿。
　他後來才知道這個人叫金聖圭，他不只是有趣，他還很會唸書很會唱歌。
　再次見到他，是他組的樂團在學校表演的時候，
　他著迷似的被那樣的聲音感動了。
　富有靈魂的聲音，獨特的嗓音，還有演唱時認真的神情，他所營造的氣氛浪漫卻不失神采，帶著憂鬱的曲調勾出聽者的失落，他通通都好好的記在他每個感覺裡。
　想接近他的念頭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但是一直找不到什麼理由接近金聖圭，他們倆雖然住在同一個社區，但是其實相隔南北，讀的學校也不同，一場表演結束就再也沒有交集，但是從那之後金聖圭這個人就像烙印在他心裡那般深刻。
　每一年會在社區活動上看到金聖圭，發現他的一些改變，遠遠的看著他對弟弟們的笑容，就會感到心裡暖暖的，光是看著也很愉悅的。
　「既然這麼崇拜，為什麼不上去認識呢？」
　那一年的社區活動是他跟金起範一起去的，金起範很快就從南優鉉回應裡的不專心跟視線方向知道了個大概。
　南優鉉搖著頭。「我還是這樣看著就好了吧。」
　金起範知道，南優鉉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開朗，觀察力敏銳，知道怎麼樣可以很快跟人混熟，但是遇上自己真正在意的人事物就會卻步不前。
　「不過……明明歌唱的好的人這麼多，為什麼只對金聖圭這麼執著啊？」
　某一天，金起範隨口的這麼問了，南優鉉就像被什麼東西扔到似的，他驚愕的睜大眼睛，思考了很久很久，金起範只是吃著零食看他的電影，在電影快要播完的時候，南優鉉拉住金起範的衣尾，露出極其困擾的表情。
　「起範，怎麼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阿。」

　對金聖圭的喜歡金起範把他解釋成是一種對偶像的崇拜，就他自己來看也是有一點相像的，
　雖然喜歡，卻不敢貿然接近，因為怕打擾到對方，彷彿只要這麼看上一眼，也會感到滿足的。
　他想自己真是一個有理性的好歌迷。
　不過他比那些歌迷好的是，金聖圭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麼搖不可及，所以他給了自己一個目標，如果考上了這所大學，他一定要讓金聖圭知道這世上還有他南優鉉這個人的存在。
　迎新那天，大概是真的有點得意忘形了吧。
　
　「我就是害怕會這樣，早知道我就不要換了。」
　南優鉉沉著一張臉，金起範有些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
　「不然，你就當作你沒有直系學長好了。」
　這句話無疑的讓南優鉉更加失落了，他有時候覺得金起範其實不太會安慰人。
　「好啦，把這件事情忘掉，快去歸書吧！」
　
　金起範說完就哼著歌走開，南優鉉疑惑的看著金起範的背影。
　是他的錯覺嗎？他被金聖圭討厭，金起範怎麼好像很開心阿。
　深深的嘆了口氣，南優鉉決定要一次把那些書般上三樓。